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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梦之旅——庞薰琹北上

2011-11-26 16:20来源:庞薰琹美术馆点击:
作者:何洁(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甄明舒(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博士生)
出 版 社: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1年11月第1版《探索·探索·再探索——纪念庞薰琹先生诞辰105周年艺术展作品集》
 
1932年9月,庞薰琹在上海爱麦虞限路中华学艺社礼堂举办了第一次个人画展,好友傅雷为其撰写了一篇题为《薰琹的梦》的文章,刊载于当年的《艺术旬刊》上。文中写到“梦有种种,有富贵的梦,有情欲的梦,有虚荣的梦,有黄粱一梦的梦,有浮士德的梦……薰琹的梦却是艺术的梦,精神的梦。”
庞薰琹确是一个逐梦的人。为了自己的理想倾注了毕生心血,付出了在我们今天看来如此大的代价。在他人生道路上的两次北上,就是他为了实现自己梦想的具体实践,亦可说是寻梦之旅,这之间还有一次鲜为人知的夭折了的北上计划。
梦的开始要追溯到1925年庞薰琹赴法留学,那一年他年仅19岁,初到法国,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无比新奇。巴黎这个当年的世界艺术之都,在青年庞薰琹眼里美如梦幻一般,他在回忆录中写到“巴黎是世界上最美的城市,这样说大概不算过分罢!在巴黎到处可以得到美的感受,它的塞纳河,河上的那些桥,它的那些建筑表现了各种各样的风格,到处有艺术性很高的雕塑作品。”[1]这个在中国县城里长大的青年,在这座美丽的城市里尽情地呼吸着艺术的气息。那一年正好赶上在巴黎举行12年一次的世界博览会,庞薰琹一生中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美丽新奇的东西,他回忆到,“一走进博览会的展览馆,眼都花了,不知道往哪里看好。总之什么都好看,什么都美……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认识到,原来美术不只是画几幅画,生活中无处不需要美。”[2]他在展馆中流连忘返,痴迷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连夜里做梦还在看博览会。
正是这个博览会对庞薰琹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接触到装饰设计的概念,认识到装饰设计的价值,感受到装饰设计的魅力,这个影响将在他日后的事业生涯中逐渐显露出来。他当即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学习装饰艺术。但是命运并没有对他敞开大门,当他去巴黎高等装饰美术学院报名时,却横遭拒绝,理由是不收中国学生。这个打击反而更激发了他奋发图强的决心,他在回忆录中写到,“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心里常在想:哪一年我国能办起一所像巴黎高等装饰美术学院那样的学院,那就好了!也就是从那时起,使我对建筑以及一切装饰艺术,开始发生兴趣。”[3]虽然庞薰琹学习装饰的愿望在当时未能如愿,但在他心中已经燃起的对装饰的热情和关注却再也没有停息过,这一点从他日后的绘画风格中清晰可见。
1929年的圣诞节来临之际,在巴黎艺术圈已经小有名气的庞薰琹谢绝了朋友们的挽留,毅然做出回国的决定,揣着自己的梦想踏上了回国的旅途,在波涛万倾的大洋中送走了1929年,迎来了1930年。即将回到阔别了5年的祖国怀抱,他满怀憧憬,渴望施展自己的抱负,实现自己的梦想。他在一篇文章中回忆当时的情景,“眼前是大海,还望不见祖国,但是我知道祖国就在前面,我将迎来一个新生活,一个令人向往的新生活!当然生活像大海一样,不会是平静的……”[4]
令庞薰琹始料未及的是,回国后他四处碰壁,久不得志,国家当时正处在社会动荡,内忧外患,民不聊生的境况,庞薰琹本人也几乎处在半失业的状态。这期间,他曾尝试创建工商美术社,成立画室,有过两次短暂的教书经历,先后加入“旭光画会”和“苔蒙画会”,与倪贻德、王济远等人一起创建了著名的“决澜社”。这些活动悉数以失败告终,庞薰琹在回忆录中写到,“从1930年9月到1936年9月初,我在上海的几年,总的说来,可以说是很艰难的。这几年中虽也有多次工作机会,但是那些工作,我是宁愿饿死,也不愿去做的”。[5]
1936年9月中旬,境况终于有了转机,庞薰琹收到国立北平艺专图案系主任李有行寄来的聘书及路费,聘请他到该校图案系任教,讲授商业美术课程。庞薰琹失业的窘境终于得以解脱,他立即打点行装,离开上海,举家北上。这次北平之行可以说是庞薰琹设计教育生涯的开端,他当年在巴黎的梦想终于有了付诸实践的机会,此后的生活似乎也有了保障。这一年,庞薰琹29岁。当时有两所国立美术专科学校,北面有北平艺专,校长赵太侔;南面有杭州艺专,校长是林风眠。此外还有三所私立美术学校,两所在上海,一所是上海美专,由刘海粟创办;一所是新华艺专,校长是汪亚尘;另外一所是苏州美专,校长是颜文樑。此外还有南京中央大学师范学院美术系,系主任是徐悲鸿。北平艺专和杭州艺专当时都设有图案系,可以说它们是我国现代设计教育的发轫,但是它们在当时并不太受人重视。北平艺专设置四个系,国画系主任是汪采伯,西画系主任是常书鸿,雕塑系主任是王临乙,图案系主任是李有行,此外国画系还有齐白石、溥心畲、吴俊汀、吴光宇、王雪涛等有名的画家,可谓人才济济。身为图案系主任的李有行早年留法,在里昂美术学校学习染织图案设计,以优异成绩毕业后被巴黎维纳丝绸公司聘为永久设计师,为了改变祖国设计落后的现状,他辞去高薪职务毅然回国,回国后又在上海美亚印染厂担任设计工作,业务能力很强。庞薰琹对他的评价是“既熟悉业务,在教学上又有一套办法,他把基础教学与专业教学结合得很好,而且由浅入深,从简到繁,所以基础教学与专业教学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6]
当时的北平艺专是三年学制,李有行教一年级,高立芳、李书英教二年级,庞薰琹教三年级,也就是毕业班。“商业美术”课程在当时还是新鲜事物,此前尚无人讲授过这门课程,这对庞薰琹是个不小的挑战,他以前并没有系统地学过设计,这门课到底应该怎么上,大家都不十分清楚,只有摸索着来。好在他早在法国时就对装饰设计产生了浓厚兴趣,对这方面一直十分关注,回国之前,曾经在德国有过短暂停留,期间特意去参观了一些包豪斯风格的建筑,还收集了一些有关店面设计方面的书籍,回国之后在上海还有过将近一年画广告的经历,这些在这时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在北平艺专的工作强度是相当大的,一个人包一个班,从开学一直上到毕业,但庞薰琹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充实,当年在巴黎的梦想正在得以实现,他全身心地投入到教学工作中。课程内容的安排是广告和店铺门面设计,没有现成的教材,只有原来在国外收集的一些资料,临时又买了一些日文书籍作参考,自己动手编写教材,一边学,一边教,上午上课,下午备课。为了打开同学们的思路,尽快进入状态,他利用在法国留学时曾经进行过构图训练的经验,亲自给学生做示范,他让同学给他出题,自己当场画出构图。这个办法很见效,激活了同学们的创作思路,引发了同学们的学习兴趣,很快进入了状态,课程渐渐上了轨道,忙碌中的庞薰琹乐此不疲。
庞薰琹过人的才学、一丝不苟的敬业精神、朴实谦和的处世作风很快赢得了同学们的尊重和爱戴,和同学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教学上也渐入佳境,教学效果得到了普遍认可。可就在这个时候芦沟桥事变爆发,学校被迫南迁,1937年7月16日,庞薰琹经人安排匆忙踏上离开北平的火车,连家里的东西都来不及收拾,一路上险象环生,就在火车抵达天津站的几分钟前,车站已被日军占领,横枪巡视的日军哨兵近在咫尺,幸好有人接应,才得以安然脱险。自此,庞薰琹又过上了颠沛流离的避难生活,他初到北平仅仅十个月的时间。此一别就是整整16年,当他再次北上时,这里已是新中国的首都。
庞薰琹第一次北上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但对他此后的事业生涯却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这次北上可以说是他事业上的分水岭,此前,他的艺术活动主要是绘画,虽然也做一些设计,但一部分是为谋生,一部分是帮朋友的忙,并未成为事业上的选择。而此后他的事业方向则十分明确地转向对装饰的研究和对设计教育的系统思考。可以说他当年在法国就孕育的对装饰设计的憧憬,直到此时才真正得以实施。虽然由于战乱他一度被迫离开学校,教学工作也时断时续,但他对装饰的研究和对设计教育的思考却从此再没有中断。从庞薰琹年谱中我们可以看到他的事业轨迹的变化:1939年,在昆明开始研究古代装饰纹样,绘著《中国图案集》4册,100页,于西南联大教授中传阅,皆赞叹不已;同年,经梁思成、梁思永介绍,进中央博物院筹备处工作,专事古代装饰纹样的研究,拟撰《中国纹样史》,未成;同年11月,赴贵州苗区调查研究西南少数民族传统艺术,收集了大量珍贵少数民族服饰及工艺品;1941年应李有行之邀,赴成都省立艺专任教授兼实用美术系主任,期间创作《工艺美术集》,获当时教育部二等奖;1943年,为漆画家沈福文作品展撰写题为《工艺美术运动的一声号角》的文章;1944年,撰写《略谈图案》刊在2月3日《中央日报》;1946年,撰写《建立工艺美术学校的理想》,引起著名教育家陶行知的共鸣,相邀畅谈建立工艺美术学校的详尽规划,叙谈三个半天,最后陶行知兴奋地答应回沪后立即着手筹款办校,岂料,回到上海不久,陶行知因病故去,计划就此搁浅。[7]上面的这些事例说明,即使在这段居无定所、颠沛流离、动荡不安的艰苦岁月,庞薰琹始终没有中断对装饰艺术及设计教育的研究和思考。亦可看出,1936年的北平之行,就此改变了庞薰琹此后事业的走向。
写到这里,不能不提到一个人,正是这个人在关键时刻改变了庞薰琹事业的方向,此人就是李有行。在庞薰琹的事业生涯中,固然不乏激赏其才情,赞誉其画作之人,如大家熟知的傅雷、闻一多等人,但是真正发现庞薰琹在装饰方面的才能并促使他走上设计教育一途的,李有行当是第一人。正是李有行当年发出的这份聘书,使庞薰琹从此踏上了设计教育这条路。关于这件事似乎很少有人给予过多的关注,庞薰琹本人也未有太多的描述。
我们可以推测,或许早在留法期间庞薰琹就已经引起了李有行的关注,这从时间上看是成立的。庞薰琹1925年赴法,1930年回国;李有行1926年赴法,1931年回国。庞薰琹回国前,在法国已小有名气,时而会出现在当地的媒体上,尽管两个人在法国身处异地,恐怕李对庞业已有所耳闻,但这只是一种推测,没有更确切的材料可以证明。可以肯定的是,在上海期间,李有行应该对庞薰琹给予了极大的关注。李有行回国后直到1936年赴北平以前,一直在上海美亚丝绸厂任图案设计室主任,这期间,庞薰琹等人在上海发起的决澜社已经举办了四次画展,搞得有声有色,轰轰烈烈,声震海上画坛。其时,庞薰琹极其前卫的画风、自成一格的新锐之气和别开生面的装饰风格,一扫当时上海画坛陈腐萎顿的气象,带给人扑面而来的新鲜气息,自然会给李有行留下深刻印象,引起强烈的共鸣,加之两人都有留法的相同经历,惺惺相惜之情自会油然而生。所以,李有行到北平艺专一上任,便首先想到了庞薰琹,也在情理之中。
1945年,历经8年逃难生活的庞薰琹,终于迎来了抗战胜利的消息,他的第二次北上似乎也即将到来。同年9月,他由蓉入渝,在这里等候回沪的航班,这期间,便有了那次与陶行知关于建立工艺美术学校的长谈。1946年,庞薰琹终于回到上海,工作和生活却无所安措,仍然过着动荡不定的生活。这时北平艺专已经复校,徐悲鸿接掌校长一职,在由南京赴任的途中,在上海短暂停留,意在延揽滞居上海的美术人才。一天在汪亚尘家中徐悲鸿与庞薰琹等人遇见,他当面请庞薰琹接任北平艺专图案系主任一职,并发了路费。庞薰琹回忆到,“暑假期间,徐悲鸿曾来过上海,记得有一次在汪亚尘家,他宣布要去北平,担任国立艺专校长,他请吴作人为西画系主任,叶浅予为国画系主任,要我担任图案系主任。当时吴作人、叶浅予都在座,他把路费交给我们,我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8]当年刚刚成为徐悲鸿新婚妻子的廖静文后来也有过这段回忆,“我们乘坐京沪铁路的客车,驶往上海,然后准备再从上海去北平。抵上海后,我们见到了阔别多年的汪亚尘先生和夫人。”[9]时间也是1946年夏天,与庞薰琹说的刚好吻合。对庞薰琹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徐悲鸿为了办好这个学校,招揽了一大批一流的画家来任教,可谓群贤毕至,济济一堂。可是庞薰琹却对这个聘约显得举棋不定,犹疑再三,直到北平方面打来电话催促上任,并在电话中说:“如果有困难,买车票运行李可以到淞沪警备司令部找某某。”[10]这句话令庞薰琹大为反感,当天就回绝了聘约,退回了路费,这次北上的计划就此夭折,实为一件憾事。其实,事情的背后是有一些因由的,当年他满腔热忱,一心报国,从法国学成归来,想要有所作为,却四处碰壁,目睹了国民政府的腐败无能,他在自己的作品中,流露出强烈的不满,因此受到当局的打压。张道藩曾经在他的画展上放言“他是一个不合作的人”,他的画展也屡屡遭到干扰,甚至收到恐吓信以暗杀相威胁,这使得庞薰琹产生很强烈的对立情绪。他的激进思想也早就引起了当局的注意,他甚至进了黑名单,在回国的第一年就遭到法国巡捕房的拘捕,幸亏他的震旦背景帮了忙,才没被引渡到淞沪警备司令部,免于一场牢狱之灾。1946年,抗战胜利后,庞薰琹回到上海,租住在北四川路口的一所公寓内,窗子正对着淞沪警备司令部的操场,他目睹了国民党杀害共产党的暴行。他的回忆录中有过这段记载,“从窗口可以看到淞沪警备司令部操场的一角,几乎每天早晨都把要枪毙的人拉到操场押上汽车,每天可以听到有人高呼口号,顺风的时候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是在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接着就是警车急促的鸣笛声,这时操场上布满了宪兵,手握轻机关枪对准所有窗口,谁敢向外张望,他们就开枪,这情景,使我气愤得不忍目睹。”[11]有了这些经历,一听到“淞沪警备司令部”这几个字,庞薰琹内心的厌恶之情就可想而知了。
此外,对北平艺专,庞薰琹心中似乎也有着挥之不去的不愉快的记忆。当年,抗日战争爆发后,庞薰琹匆忙离开北平蛰居上海,很快又接到常书鸿从南京的来信,通知他到江西庐山复校,他和王临乙两人在上海匆忙采办了一些教具,随后一路乘危履险到达庐山,和陆续从北平撤出的师生汇合,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恢复上课。没过多久,又接到教育部的通知要学校撤到湖南,在湘西沅陵与随后撤过来的杭州艺专合并,改校名为“国立艺术专科学校”。在国难当头的情况下,将两方的力量整合在一起本来是件好事,可是由于种种原因,两校之间却发生了复杂的派系之争,竟闹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庞薰琹莫名其妙地成为被攻击的重点人物。随后又发生了北平艺专和杭州艺专的8名教授联名上书要求改善生活和教学条件,林风眠接到书面要求后当夜不辞而别,随即杭州艺专的师生罢教罢课,以至后来发生械斗和围殴师生的一系列事件。鉴于这种情形,教育部于1938年7月下旬委派滕固担任校长。这期间便有一些师生陆续离开,庞薰琹在学校的处境也愈发艰难,最终黯然离去。庞薰琹回忆到,“不久教育部派滕固来当校长,他带了一批人来,滕固原来在上海美专教过书,是搞美术史的,可是后来成了一个政客。来学校之前,他是行政院参事,他带来的一些人中,有些是C.C.分子,所以我的处境越来越困难。”[12]庞薰琹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北平艺专,自然免不了心有余悸,再加上一听到跟淞沪警备司令部有染,便立刻断了念头,这一次的北上也就注定难以成行。
回绝了北平的邀请后,庞薰琹在生活上又落到无以为凭的境地,幸好后来他收到了来自广州中山大学师范学院和广东省立艺术学校的聘约。于是在1947年的夏天,他举家南下,赴广州供职。然而,广州的情形也并不理想,一心要远离政治的庞薰琹竟然被上司要求创作“戡乱”的宣传画,庞薰琹自是断然拒绝。后来又传闻当局要逮捕他和马思聪,危情之下庞薰琹只好仓促离开广州回到上海。
此时的上海已经可以嗅到解放的气息,地下组织在悄悄地做着迎接解放的各项准备工作,回到上海的庞薰琹与地下党取得了联系,应地下党的要求,积极投入到迎接解放的创作活动中。解放以后,庞薰琹参加了全国第一届文代会,会议结束后周扬派江丰、刘开渠、庞薰琹、野夫、彦涵、莫朴等人去接收杭州艺专,接收后更名为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庞薰琹任绘画系主任。
庞薰琹第二次北上是在1953年,事情的成因却是在1952年。当时祝大年正在负责为北京饭店烧制“青花瓷”的工作,周恩来总理在一次审查会议上提出要成立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祝大年随即写信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庞薰琹,听到这个消息庞薰琹非常激动,这正是他多年以来的梦想,现在这个梦想似乎就要实现了。他立即写了一个建议,谈出自己的想法,建议把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的实用美术系迁往北京,与中央美院的实用美术系合并,作为建院的基础。这个建议很快得到采纳,庞薰琹也因此被调往北京。
为什么祝大年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庞薰琹而不是别人呢?因为此前庞薰琹曾经就建院一事和祝大年有过一次彻夜长谈,一如当年和陶行知的那次长谈。实际上,在建国后的那段时间里,庞薰琹只要一有机会就和别人谈他的构想。在袁韵宜写的传记中有这样一段记述,“庞薰琹曾经和江丰、刘开渠、莫朴、倪贻德等同志畅叙过他多年盼望能建立工艺美术学院的构想,还和祝大年谈了一夜有关建立工艺美术学院的事情。”又“在上海开会时,也和华东人民政府文化部艺术教育的负责人陈叔亮同志多次谈过应建立工艺美术学院事。江丰调北京后,又向文化部有关方面也谈过应成立工艺美术学院。”[13]自庞薰琹赴法留学起,心中就始终萦绕着这样一个梦想,希望凭借一己之力为国家的强盛有所作为,设想通过艺术设计使国家变得富强美好。大概和他的家族背景有关,在他的血脉里似乎流淌着传统士人的血液,这种家族渊源使得他有一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胸怀天下的宏大抱负,这在国民党统治时期是根本无法实现的。解放后,百废俱兴,时机终于到来,于是他奔走呼吁,当一听到国家要成立工艺美术学院的消息后,立即按捺不住提笔写出他成熟在胸的构想。这封信写得恰逢其时,正是这封信促成了他的第二次北上。
1953年3月初的一天,庞薰琹怀揣着他的梦想,终于再次踏上了北上的列车,同行的还有雷圭元、柴扉、程尚仁、袁迈、柳维和、田自秉、吴淑生等华东分院实用美术系的教员,还有刚刚毕业和尚未毕业的在校学生陈汉民、黄能馥、温练昌、袁运甫等人。
到达北京后,庞薰琹被任命为中央美术学院实用美术研究室主任,研究室有刘凌沧、李葆年、常莎娜、王家树、钱大钧、廉晓春等人。随后他又被任命为建院筹备处主任,负责工艺美院的筹备工作,成为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主要创建人之一,亦成为新中国设计教育事业的缔造人之一。
1956年11月1日,历经三年的筹备,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正式成立,庞薰琹被任命为副院长。在这里,他度过了此后的一生。
 
参考文献:
[1]庞薰琹:《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三联书店,2005年7月,第42页。
[2]庞薰琹:《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三联书店,2005年7月,第42、43页。
[3]庞薰琹:《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三联书店,2005年7月,第43页。
[4]庞薰琹:《祖国》,载《人民文学》,1980年10月。
[5]庞薰琹:《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三联书店,2005年7月,第143页。
[6]庞薰琹:《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三联书店,2005年7月,第146页。
[7]参见仲伟行主编:庞薰琹年谱,《艺术赤子的求索——庞薰琹研究文辑》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3年,第834-836页。
[8]庞薰琹:《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三联书店,2005年7月,第213页。
[9]廖静文:《徐悲鸿一生》,山东画报出版社,中国青年出版社,2001年,第260页。
[10]庞薰琹:《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三联书店,2005年7月, 第213页。
[11]庞薰琹:《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三联书店,2005年7月,第212页。
[12]庞薰琹:《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三联书店,2005年7月,第159页。
[13]袁韵宜:《庞薰琹传》,北京工艺美术出版社,1995年,第15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