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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涅槃:庞薰琹山东之行及其作品探析

2010-12-01 16:07来源:庞薰琹美术馆点击:
作    者:孙 彦
出 版 社: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光华之路:庞薰琹1977-1985》
出版时间:2010-12
                 
十年文化大革命终于结束了。文艺界开始整顿,逐步落实政策。庞薰琹虽然还没有被平反,但是社会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他准备把捡回的《讲稿》撰写成《中国历代装饰画研究》。时任文化部艺术局领导的美术家华君武提议,让他到山东去讲学、访问、采风。从1977年9月13日至10月28日庞薰琹由女儿庞绮陪同前去,开始了他晚年的“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之旅。
先到烟台,只画了一幅小的风景,色彩用得很淡。庞薰琹说:“那时画风景还放不开。”当时庞薰琹还没有完全从长久以来的精神枷锁中解放出来,另外,由于从1957年反右斗争开始就极少动笔画画,画面稍显拘束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在他的系列作品《烟台小景》中,画面上却看不到拘束。无论是油画还是水彩画,大多采用平远、深远构图,色调清新雅致,蕴含着画家的深沉情思。庞薰琹在烟台给家里写信说:“我来烟台后,身体很好,这说明一个问题,这些年来我身体不好,主要的是由于精神上的压抑。所以,这次来山东,等于把压在我的心头上的一块大石头扳掉了。因此,心胸比较舒畅,头脑也不像过去那么重,那样痛,每天晚上8点就睡了。”他还说:“烟台地委要我来主要的是希望我对工艺美术的创作工作作指导、帮助。”
《海》、《海鱼》、《螃蟹》和《青岛栈桥》系列作品是庞薰琹青岛之行的作品,其中既有油画,也有水墨、速写等。《海》系列作品有的构图宏大,意境辽阔,笔触细腻而富有感情。每幅画都有从速写到作品完成的完整过程。在谈到意境时,庞薰琹说:“幻觉、反映、印象、升华、思维、情趣、情操、感兴、腹稿、构思、艺术冲动,也全不能算是意境。在意境中,反映有之,印象有之,思维有之,情趣有之,感兴有之,构思有之,艺术冲动有之。重要的是,意境在于画中,也在于画外。有时听音乐,可以感觉到何所谓意境。”《海鱼》和《螃蟹》系列作品大部分是速写稿,尽管线条简略,但是海鱼的形象却刻画得淋漓尽致:双鱼幸福而快乐地游玩,单个的鱼和螃蟹透露出坚韧和顽强,一副自尊、自信,凌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庞薰琹非常喜欢大海。《海浪》、《海涛》、《海上日出》、《巨浪掀天》、《远航》等用各种表现手法和色调画成的作品,具有辽阔的意境和魁力。薰琹发自青岛来信说:“我实在无法形容我内心的感情,我住的房子是最好的房间,旁边有会客室,窗外可看海上风景。” 《海》系列作品和速写稿就是在这座房子里完成的。
据庞绮回忆,在山东的44天,庞薰琴最为欣赏的、最动情的是看海、画海:“在烟台滨海住时,父亲仍按多年习惯于启明星还在闪问发光时就起床,总是悄悄走近我的床边为我盖好被单然后又悄悄出外到海边去散步,吸点海边特有的新鲜空气。为什么那么爱大海,他说:因为海水和晴天都是湛蓝色,碧波万倾,水天一色,很美,很美,而海水波涛翻滚,银浪层层,使人襟怀舒畅而开阔,它会冲刷掉人们胸中的积淀和郁闷,它使人感到生活和大自然同样有‘美’有诱发力,也使人甘愿排除厄难、困惑而像大海一样掀起巨浪,滚滚向前。因为后浪催前浪,你不能无所作为地白费光阴。他还说:他在1925年乘万吨邮轮漂洋过海去上下求索时,第一次看见深海便爱上大海。”“他从我手中接过画夹,画笔,稍有思索,稍有注目凝神之举,立即挥笔画海上日出,一片蓝海掀着微波细浪,东方一轮红日喷薄欲出,美极了!接着,又换了纸张,又画巨浪掀天,画面上只有海浪、海浪在翻滚。早餐时间到了,服务员特来招呼,他只好停笔。但次日,晨风拂面之际,他照旧又去写生,他又画海,画渔民撒网捕鱼,画海滨景色,画养殖……他边画边讲‘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有很深的奥妙,在于深入去体会。 父亲之所以爱大海是因为大海辽阔。而他自己的胸襟我认为比大海更辽阔。逢灾难,他以毅力去排除,把苦果吞下去化作生花妙笔,产生佳作,给人以美的享受。受了气,受了委屈,从不流露只言片语,用听音乐于以排除。对整过他的人,不冷遇,仍愿以赤诚之心感染对方,用火热的心去温暖对方冰冷的心肠,希望这股热,能消除积雪。对过去,他只说:过去的让它过去吧,我只望着未来。”
正如他在1943年《自剖》中所写:“这伟大的时代使我渐渐忘了小我,也许我能步入另一个境界。”是的,他把悲哀留在心底,把美好留给人们。这种伟大的人格精神,在《烟台小景》、《海》和《海鱼》、《青岛栈桥》系列作品中充分地流露了出来。
庞薰琹去山东各地工厂参观,举行座谈,指导工作,特为绒绣厂女工讲了色彩课,他在讲课中强调:“色彩问题在创作和工艺制作上都很重耍,问题不解决,要想在世界市场上打开大的局面是困难的。因为最初能吸引顾客的就是色彩。”把色彩问题和工艺美术产品和销售相联系是庞薰琹“艺术富国”的思想表现之一,这是他终生追求的。正如邵大箴所说:“作为大艺术家,庞薰琹没有在纯绘画与实用工艺美术之间划上截然的界限,而看到它们之间的区别,更看到它们之间本质上的一致。它们都是触及人们心灵世界的精神创造,只是表现的手段、方法和涉及的面不同而已。正因为薰琹先生有宽阔的胸怀,有博大精深的艺术造诣和修养,能使他在各个领域都驾驭自如,显示出非凡的才华。” 
油画作品《红黄橙》是他色彩表现的佳作之一,是庞薰琹积极利用闲暇时间进行创作的。他认为:“色彩有巨大的作用”。过去士大夫阶级认为浓色不如淡色雅,淡色不如墨色高。几百年来受著这种理论的影响,使美术工作者在色彩的表现力上比较弱,在色彩的感觉上也比较迟钝。庞薰琹说:“不重视色彩的研究,这是非常错误的。” 
庞薰琹对色彩的研究非常精深,他曾经撰写了一篇论文《色彩》发表于《美术》1984第五期上。他说:“绘画有各种各样的表现方法,它所使用的是各种不同的工具,得到的效果也是不同的。绘画首先可以分为两大类:单色的与彩色的。水墨画就是单色画中的一种。毫无疑问,我国的水墨画,从元代以来积累了丰富经验,使墨、水、纸、笔发挥了高度的艺术表现力。这在世界各国的绘画艺术中,有它独特的地位。但是不能说它就是绘画中独一无二的高峰,总不能因为水墨画的成就,从而否定色彩的价值。” 
在青岛三天之后,10月18日去潍坊,19日去博山,20到济南,28日回到北京。水墨画《趵突泉》系列、《济南小景》就是这段时间在济南的作品。这些作品完全用水墨表现,彻底摆脱了刚到烟台时的一点拘谨,构图疏朗,墨色淡雅,线条含蓄而有张力,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深邃的意境。
庞薰琹的山东之行紧张的、忙碌的,然而却是充实的。在这些日子里,他去了烟台、荣城、文登、石岛、威海、青岛、潍坊、博山、济南等地,参观了17个工艺美术工厂,2所工艺美术学校,2个工艺美术研究所,2个工艺美术公司。根据几个县的工艺美术设计者的画稿,和他们长谈了两次。应设计者要求,讲了3个上午9小时的学术问题。从战国时期讲到清代,着重讲我国装饰画的构图和表现手法。又解答了绒绣厂工人提出的:“色彩、构图、装饰画和绘画的区别”的问题。庞薰琹就这三个问题还和工艺制作者进行了个别交谈,共同探讨、研究怎样才能创作出新的品种。在参观中,有时虽然是走马看花,脚不停步,但要他注意发现问题,回到住处,脑子里长久在思考如何解决。所以,庞薰琹说:“这次山东之行对我个人来说,是受到教育,更使我认识到,工艺美术是千万群众的创造。”
10月28日庞薰琹回到北京,他比去山东之前,精神状态好多了。他连夜又赶写了《希望加强对工艺美术事业领导》长文,又写了一个小结报告,现摘要抄录于下:
第一条,过去我们根本不接触群众,看不到群众的创造精神,没有关心群众的工艺美术创作活动。举例如:有人看到当地把鱼制成罐头后,留下许多鱼骨,成为废物。有心人把乌鱼骨制作成装饰画,一个新的装饰画品种又产生了。
第二条,农民种粮养我们,他们又是工艺美术主要的创新者。我们常说我国的文化有几千年的历史,这几千年文化历史,是和农民在工艺美术方面的创造分不开的。
第三条,自从1900年帝国主义侵略我国之后,他们的传教士深入我们农村,利用廉价劳动力制作了不少工艺品,他们运回去贴上他们的商标,作为他们的产品赚取利润,还为他们增光,逐渐改变了我国工艺美术装饰风格的传统特色,可悲的是,有人只看到‘外汇’,看不到民族自尊的伤害。例如:在山东有上千上万的农村妇女在制作抽纱网扣,而在我国自己编印的《中国抽纱》的出口样本的介绍中,竟然还有RicueliEu的大名,这位利歇里安,何许人也?是天主教的红衣大主教。在法国路易十三世时,他掌握了法兰西帝国政治大权。今天,我国的农民制的绣花品,同这位早在335年前就已去见上帝的大主教,有什么相干?
第四条,山东的工艺美术在制作技术方面,问题不大,问题是设计水平差。工艺美术的设计者急需一些参考资料。
从这篇工作小结可见,庞薰琹山东之行的收获是巨大的,对他的人生最后几年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他写了编写《纹样史》的计划,又画了不少画,有速写、水彩、水墨等作品,有的应邀而画,有的随画随送人,就是这样自留的画也汇成《山东之行》一大册。他说:“44天的工作抓得比较紧。人们说我不像72岁,像是60岁左右。我自己也感到忽然的好像年轻了10岁。这种精神上的变化是巨大的。为什么?因为我热爱工艺美术。现在对这个事业的前途,更有信心。”又说:“我感到幸运。生活在新中国,看到长久以来的理想会有可能实现了。”从庞薰琴山东之行的水墨画和速写作品来看,他正在努力使自己的水墨画,自创一格。
                       
参考文献:
[1] 袁韵宜:《庞薰琹传》,北京工艺美术出版社,1995年。
[2] 庞薰琹美术馆、常熟市庞薰琹研究会:《艺术赤子的求索》,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3年。                                                  
[3] 庞薰琹:《就是这样走过来的》,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5年。 
[4] 庞薰琹:《庞薰琹随笔》,四川美术出版社,1991年。
[5] 庞薰琹:《自剖——为自己的展览会写的自我介绍》,中央日报,1943年9月12日。        
[6] 庞薰琹:《色彩》,《美术》,1984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