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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涉先河者——庞薰琹

2009-10-29 16:22来源:庞薰琹美术馆点击:
活动时间:2009年10月29日
活动地点:北京画院美术馆
讲座:涉先河者——庞薰琹
主讲人:吴洪亮(北京画院美术馆馆长)
(常熟美术馆根据录音整理)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大家下午好! 
非常欢迎各位来到北京画院美术馆,参加关于庞薰琹先生画展系列活动的专题讲座。今天下午的讲座我们把它命名为《涉先河者》。刚才,各位同学在展厅也已经看了庞先生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一些作品,各位都是学艺术的,所以很多关于艺术本体的概念我在这里就不叙述了,我想要说的是庞薰琹这位艺术家,这位文化的学者和文化的先驱者,他在中国的美术史中是怎么样一个人,他应该具有怎么样一个地位;作为一个美术馆,一个研究机构,对于我们的先辈要采取什么样的态度,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研究,或者通过这个讲座让各位了解一些关于前人学习和创作的方法,并对各位有所教育和帮助。 
为什么我说庞薰琹是一个涉先河者呢?因为他所具有的才智和他对中国艺术各个门类的贡献,使我们不得不对他重新去看待和认识。我们的展览叫做《地之子》,等一会我们会谈到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大家在进展厅的时候有没有读那段前言,这个前言也是我写的,短短近一千字的前言我差不多写了两个月。最开始起步的时候我还在俄罗斯看各大博物馆的一些展品,看东宫展品的时候特别有感触。俄罗斯东宫被称为世界四大博物馆之一,为什么能被称为四大博物馆之一呢?它不仅有俄罗斯的藏品,也有全世界我们公认的很多艺术大师的藏品,不用说文艺复兴三杰,像19世纪末20世纪初梵高、马蒂斯这样的艺术家的作品也有收藏,这种收藏使他成为世界上不可忽视的博物馆之一。那么,反观中国的博物馆和藏品,它所具有的认识和在做研究的时候,却连自己国家一些很重要的艺术家都被忽略了,庞薰琹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位。我在前言中是这样写的,在进入21世纪的今天,中国无疑是经济全球化的一个重要受益者,而且在前一段金融危机席卷全球的时候,最大力量的一个反弹就来自中国。纽约时报写道:历届金融危机使它转变成积极状态的都是欧美国家,而仅此一次,使世界走入一个新的经济状态的国家是中国。那在中国得到很好经济发展状态的时候,提出了很多问题,比如说中国制造与中国创造的问题,比如说中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问题等等,包括曾经被提到很高地位的“工艺美术”这个概念在没落了很多年之后,今天又被重视起来。面对这些听起来和我们日常生活比较遥远但又是很贴近的问题的时候,我们发现有一个人在半个世纪以前,甚至更早,在上个世纪初就考虑过了。这个人就是庞薰琹。 
很巧,就在我们今天讲座之前的两天,北京有一个很重要的活动——世界设计大会。各位应该也都关注到了,有一个很重要的论坛是在国家大剧院举行的,我也有幸去参加了这个论坛,在现场给我印象最深的有两个报告或者说演讲。其中一个就是龙永图,他是使中国进入WTO的很重要的一个人物,也是现在博鳌论坛的秘书长。他也在谈设计概念与产业之间的关系,核心问题就是“设计”如何把中国带入一个新的、在世界上具有更强竞争力的领域的一个重要因素,也是创造的一个前提,他关心的是一个创新的产业化过程。再有就是中央美术学院现任院长潘公凯先生,他在进入中央美院当院长之后大力发展了这个学校设计的部分,成立了设计学院,他称设计是中国产业转型的发动机,而且他有一个描述使我当时颇为感慨,刚才大家看到展览的前言中我说:“庞薰琹先生曾经几度与辉煌擦肩而过。”而潘公凯先生在发言时谈到的是:“中国与现代设计的全盛期擦肩而过,而且这种擦肩一下就过了50年。”我可以和大家简单介绍一下他为什么这么说的背景。上世纪初,全球进入工业化的全盛时期,在这个过程中,有很重要的几个因素:大家熟悉的包豪斯的建立,那是一战前后的事情,在二战时期他们转入了美国,所以今天美国成为了设计很重要的国度,包括当代艺术。还有一个中心就是巴黎,也就是那个时间,庞薰琹来到了巴黎。在巴黎他看到了12年一届的世界博览会,在博览会上他感慨颇深,就是说艺术不仅仅是在架上,艺术是可以渗透到大众生活之中,通过工业的发展,通过媒介的传递,设计的因素会美化你的生活。他希望把这个概念带到中国,也就是说,如果庞薰琹这个理想不是因为种种社会性的原因,比如说二战,后来的“文革”,那可能今天我们用的很漂亮的手机,我们的话筒,甚至我们穿的衣服,可能在半个世纪前已经达到很高的水平。潘公凯院长很敏锐地用了“擦肩而过”这个词,当时我就在想,如果当时庞薰琹得到更大的支持,那这个“擦肩而过”就没有这么多遗憾了。 
今天谈到这位前辈的时候,让我们细细看一看他到底在哪几个方面对中国的艺术和文化做出了贡献。“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人,爱好美术……如果,我的作品,能使你感受到一点美感,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这是庞薰琹为自己的展览写的一个前言。庞薰琹1906年生于江南名城常熟,我第一次去这个城市的时候是感觉到它的经济发展使我很惊讶。它不通火车,我是坐汽车去的,但通过几次拜访,我发现常熟这个地方能出现像庞薰琹这样的艺术家不是一个偶然的事情。如果各位对中国美术史有所了解的话,追溯到元代,元四家之首的黄公望就来自常熟,或者说对中国传统艺术的传承具有一定贡献的“四王”,其中很重要的人物都来自常熟,还有对中国启蒙性文学包括文学批评、出版有巨大贡献的曾朴也来自常熟,更不用说两代帝师,在近代中国有很大影响的翁同龢也来自常熟。所以这个地方是出文人出艺术家出流派的地方,还有称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古琴”,在常熟就有“虞山琴派”。庞薰琹生于常熟的一个大家,所以他在儿时就具有了很好的文化艺术修养的底子,在这个基础上他有机会在少年时代到上海震旦大学读医学,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艺术才是自己人生中最大和最愿意去追求的东西,于是弃医从艺。很有趣,比如鲁迅以前也是学医的,他弃医从文。庞薰琹从艺去了巴黎,在巴黎他受到了很多影响,去学习很多流派的绘画作品,很多风格,包括装饰。他抱着满腔的热情,那一辈人都有一种救国理想,徐悲鸿救国的理想是希望通过一种古典的复兴,用写实科学化的认识来救国。庞薰琹希望用另外一种方式,用现代的艺术方式和生活状态以及理想来救国。所以他回到中国后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情,我想一一给大家介绍一下: 
庞薰琹是一个职业画家,今天我们熟悉的职业画家可能是从80年代开始,在计划经济慢慢变成市场经济的过程中才出现了职业画家,就是以绘画为生的艺术家。而庞薰琹那一辈人是中国有现代意义的职业艺术家的一个开始,而且他在上海开设了自己的画室。他是中国最早的一批设计师,因为“设计师”这个概念应该是和工业的发展和进入现代社会有直接的关系,他开设了一个大型的工商美术社,当然因为种种原因并不长久。他还是一个现代艺术的重要推动者,中国现代美术最有影响力的一个社团叫“决澜社”, 庞薰琹就是决澜社中很重要的一位组织者,这个“决澜社”具有的意义并不是因为它几年的展览给大家呈现了一个与世界同步的艺术状态,而是它通过这种形式建构了一种推动中国艺术发展的方式,这很重要。现在很多同学也会面临这样的问题,如果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需要几个人组一个小团队。昨天我在搜狐网和一个做雕塑的团队作一些创作和交流的活动,这种团队是一个简单的艺术创作性团队,而“决澜社”则不同,它有自己的评审体系,有自己的推广方式,有自己的展览概念,有自己的宣言,大家可以去查一查“决澜社宣言”,我相信任何人读到“决澜社宣言”也会激情澎湃的。还有,庞薰琹是中国古代艺术的研究者,他的研究方法与一些研究美术史的人完全不同。我是学美术史的,我们有自己的一套方法,经常有画画的人会说我们学美术史的人就是从美术史到美术史,和画画的人毫无关系,那些书是美术史学者写给美术史学者看的,对一般的人来说没有太大意义。而庞薰琹先生的研究,在我读过他写的诸多文章以后,我感受到他是为画者,为创作者,为设计师而写的,也就是说他的理论文章和他的研究是可以用的,是可以体会到作品本身的魅力的。因此我们在这次展览初期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筹备,重新编印了《中国历代装饰画研究》这本书,等一会儿我们可以再给大家细细讲这本书。对古代中国纹样、装饰画的研究,庞薰琹也是用一种更当代的方式进行的。因为对中国青铜器的研究工作可以上溯到宋代,比如李清照夫妇就曾经很热衷于这些东西的研究,那些都只是文化概念和文物性的研究,而没有人通过它的纹样,也就是以艺术本体方式去研究,可以说庞薰琹先生在此也是开了先河的。更有趣的是他在上世纪40年代还深入到贵州少数民族地区去研究和收集大量的少数民族资料,包括服饰性的资料。这种方法,这种研究的方式在中国也是开了先河的。所以这个贡献不亚于费孝通他们所做的关于社会学的调查。再有就是庞薰琹是一位老师,他有多少个学生我们无所记数,但我们看到以他为主导的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是中国第一所现代意义的工艺美术学府。今天我们看到的中国很多的设计学院,包括它的学科分类,甚至这些学校都会有一个公司或者工厂来让学生进行实践的这种方式,最早的倡导者就是庞薰琹。 
因为他在巴黎想进一所设计学院却没能如愿,所以他立志回国后也要建一所这样的设计学院。我看到他的学生刘巨德先生在纪念庞薰琹的一篇文章中这样写道:后来这所学校和庞先生创建的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成为了友好合作学校。这真是历史中很有趣的一个现象。当然现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已经成为清华美院了,这种思想方法和操控方式在中国也已经留下来了。 
庞薰琹先生的确是中国屡创先河的一位前辈,我想把他的贡献做一个简单的阐述:庞薰琹不仅仅是一位艺术家,他更是一位诗人。“在我们的前面,还有无数阻路的沟渠,阻碍着我们前去。必要的时候,把自己的身躯,去填塞那些沟渠,让后来的人踏着我们的身体,迅速的向前奔去。”这首诗我们把它抄录在展厅里,庞先生确实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用自己的身躯去填埋了沟渠,我们今天的很多美术工作和治学的方式是在前人的基础上进行的。 
抗战期间,庞先生在昆明做的一个很有意义的展览叫“现代美术展览”,可以看到他们对现代这两个字的关注,其中有吴作人先生,就是后来中央美术学院的院长,有丁聪先生,他一直为“三联”绘画插图,到最近几年才去世,《读书杂志》的插图成为中国知识分子每月必读的很重要的刊物插图。庞薰琹与关良是一起的朋友,他们有很多观点上的一致性。 
这是很有趣的一张照片,后面那个老外叫苏利文,2层展厅有庞先生做的工艺美术设计,这批图稿是在抗战期间画成的,1941年画好之后受到很多人的关注和喜爱,有人要拿去出版,后来这批东西就被带去了欧洲,但是之后却杳无音讯了,一直到文革后,苏利文把这批图稿从美国完完整整带回中国,庞先生特别感慨,这批图稿不仅周游了半个世界,还跨过了整个二战,以及中国的文革,回到中国依然完美无缺,色彩艳丽,具有中国传统与工业设计融合的状态,所以很多艺术作品因为它的完美才能留下来,十分的令人感慨,一会儿我们可以一一欣赏。 
说了这么多,我们可以感受到一点,庞薰琹不仅仅是个人化的艺术家,在他第一次展览的时候,他的好朋友傅雷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薰琹的梦》,很多研究者认为庞薰琹真的是一个爱做梦的人,因为他做了太多的事情,他每个梦都希望去实现,因此他更是一个很重要的实践者。只是因为很多的社会原因,各个方面的缘故,包括他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的执着与不屈,会受到很多的创痛,因此屡屡与辉煌擦肩而过。这可能是一个时代的悲哀吧。所以每每在了解到庞先生很多故事的时候,我们想到很多同一辈的人,比如说他的好朋友梁思成先生英年早逝,在他们手里掌握着我们今天看来是真理的东西。但因为时代的原因,他们的真理没有得到彰显,非常惋惜。那么我们今天所有对他们的研究工作,就是为了今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写的是字, 
实际上是凝固的血; 
我写的是学术, 
实际上是在和毁灭作搏斗!” 
这也是庞先生写的一首诗,我选这首诗的原因也是想和大家谈谈这本书《中国历代装饰画研究》,这本书是凝聚了他的血而成的,他写的是学术,实际上是在和毁灭作搏斗。为什么他这么写呢?一本学术书怎么会和一个人的生命有这样的链接呢?那么我们就来看看这本书的写作过程,也通过这本书来更深入地用一个实例和大家来交流。 
我们在再版这本书时尽量保存了第一版,也就是1982年上海版本的基本状态。在展厅我们为什么要呈现这样一条路呢,其中我们放了庞先生的一些著作,用一种实物的方式呈现了这些书写作的过程。他确实走过了一条很长的路,写了20多年,所以说《中国历代装饰画研究》是庞薰琹先生一生的缩影,这本书像是能延续和支撑庞先生生命的输氧管道。他在这本书的序言中写道:本书写于1958年到1962年,这是人生中最艰难的时期。我觉得他是说短了,这本书思考的过程应该从二战时期他们在逃亡和在西南教学研究的过程中开始的。前几天我去采访庞薰琹先生大女儿庞壔女士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庞先生当年画的一批研究青铜器和漆器纹样的手稿,可以看到一个艺术家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做了什么样的功课,我想写成这本书的前身应该可以追溯到那个时候,而他正式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应该是1957年。1956年,庞先生和他的朋友一起创立了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仅仅成立一年后反右的风潮就来了,原因之一是庞先生希望这个学校建成一个有现代概念的能为未来以及大众的审美发生影响的学校,也希望能从个人的认知变成一个群体的认知,他希望是从学校开始做的,而当时中国的状况,解放不久,中国唯一能换取大量外汇的门类就是中国的传统手工艺品,比如玉器、首饰等等。在那个时候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工艺美术学校,当时学校的上级部门手工艺管理局希望更多发展手工艺,也就是一个学生能大量延续、拷贝、生产传统工艺美术产品。这无疑和庞先生当年的想法有很大的区别。这种思想的矛盾造成了一种行为上的矛盾,庞先生也有很强的个性,有自己的表达,他写了相关的文章发表在人民日报上,这也成为1957年划成“右派”很重要的原因。他第一批被打成右派的,也就是从那年开始,庞薰琹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他的整个创作的能量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压。之后很快就得了病,有一段时间手都无法动,他找大夫治病,大夫说这个病没什么药治,最近很多人都得,死了。庞薰琹就问:那我如何能活下去?大夫说:你必须练就一个能耐,就是当别人手指着你、批评你、骂你的时候,你能表现得很淡然,那你就能活下去了,你还能活20年。从这件事之后,庞先生开始锻炼身体,去打太极拳,更重要的是开始了《中国历代装饰画研究》的写作。这本书从1958年一直写到1962年,基本完成了初稿,其中汉代部分,据他回忆差不多写了10次以上。我看他的自传《路是这样走过来的》,1960年前后部分几乎没有其他的内容,全都是反复修改书稿的工作,当然这个书稿的前身,也就是1959年他还有机会去讲课的时候为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所写的“中国传统和中国历代装饰画”的一些讲义,这些讲义也成为这本书的蓝本。1962年至1964年,他还在改这本书。 
大家知道,1964年至1966年,当这本书稿基本写完的时候,“文革”开始了,这本书稿又成为庞薰琹一个新的黑材料,再次被打倒。我看到在自传中,文革的十年他画画也很少,包括很多他的资料在这个十年中都毁掉了。直到文革结束,华君武提到这本书,在很多老朋友的支持下,庞先生终于把这本书给结稿了,这个时间已经到了1979年前后,他把书稿寄给了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在寄出的时候,庞先生说自己有一件事情没有做,在这本书中他写了大量关于中国敦煌的研究,但他没有去过敦煌,于是他将书稿索回,去了敦煌,那年他应该是72岁。去敦煌研究之后,庞先生说:看到了敦煌的东西,很有感触,有很多东西、想法发生了改变。所以我们在再版中对照了他前期的一些手稿和最终出版的东西,发现敦煌的章节有些往前移了,说明他去敦煌受到了很大的启发,又将敦煌的部分着重写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在这次展览的时候,花一些心血来再版这本书的原因。让我特别感动的是,在这本书图注的末尾处,老先生写了一句话:为了能让更多的年轻人和艺术爱好者看到这本书。他没有配很多插图,以降低一些出版的费用使大家能买得起。我想现在已经几乎看不到这样的人了。他在写这本书时关注的是读者,这本书我在高中考大学的时候就读过,当初没有太多感受,但20年后我再翻到这本书的时候,读到这句话,我就坚信这个书我一定要帮老先生再版。 
所以我们就去找了书中提到的所有插图,把它配齐。这本书确实是写得很通俗,很实用,它告诉你如何去画一张装饰画,了解古人的方法以及古人的智慧,他们是用什么样的方式在表达自己的情感。当然这本书因为时代的原因,里面有一些关于阶级斗争的过多描述,我们在新版时也进行一些修正,希望能还原到庞先生当初的想法。我们也增加了一些关于中西比较的问题,因为他在巴黎学习过,他见过当年全世界最新的一些关于设计和装饰的东西。 
我们这次展览选取了庞先生三、四十年代的作品,包括一批遗失的作品图像,下面我们来重读一下当年庞先生的作品。 
这是庞先生当年的自画像,我们把这张和他画的《父亲的遗容》放在很近的地方,因为他们都是用铅笔画的,有一点像中国的白描,又有西画的阴影。庞先生作品中所具有的一种文雅和尊严是我们在今天很多艺术家作品中所看不到的。那个年代,对于所有的劳动者和所有的人用艺术的方式表达的过程中保留对象的尊严,这是很重要的。比如说今天我们画一个乡下来的人,一个民工,在艺术品中是把他们画得更悲惨和更不堪,这好像是今天艺术中特别关注的,这不是现实主义,而是把现实中最难堪的部分抽离出来,好像这是今天的热衷。但是我们看到的30年代艺术家对所有人的描述中,看到的是一份尊严。 
庞先生在巴黎学画,早期的作品里有很强的构成形式和很强的现代感,设计性很强,这是现在很多艺术家所不具有的。这几天很多朋友来看这个展览,我听到很多人的意见,当大家看到庞先生上个世纪30年代这批作品的时候,我听到一个词,叫“很强”,“太强了”,这是我最近刚听到的评价,他的能力太厉害了。 
无疑在这批作品中有很多人的影子,他可以做得都很好。我们发现所有当时出现在巴黎艺术家的方式,他都去实践过了,而且画得都不错。 
在巴黎最后的日子,他找到一个评论家看看自己的作品,那个评论家说:你这么年轻来到巴黎,能画成什么样我很清楚。的确,当时他无法超出在巴黎优秀艺术家的水平,只能说画得不错。接着评论家又说:你来自中国,你了解自己国家的东西吗?没有把这些东西搞清楚,你是不能成为一个伟大的艺术家的。所以庞薰琹回国了,而且回国后就开始研习中国的艺术,到“决澜社”第三次展览的时候,展出了一些代表作《地之子》,也就是在我们一层展厅,我觉得应该要供起来的这幅画。昨天,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毕业的老学生来看这展览,看到这张画说:“有这张画就够了!”他就是一位大师,毋庸置疑了。那我们就来看一下这张画,看看为什么通过一张画我们就能判定庞薰琹就是中国20世纪很重要的艺术家。 
有几点来评论一幅艺术作品,我和大家分享一下。 
比如说艺术本体的问题,比如说色彩、构图、笔法等等,这些我不想多说,这是一个基本判定,还有就是这幅作品所传达的不可复制的独特的贡献,我觉得这里面有一些基本的贡献可以和大家交流。这张画画的是中国人,中国的老百姓,据说这张画的创作背景是当年中国遭遇大旱,所谓民不聊生,庞先生为此悲痛而画了此画,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灾难面前的痛苦已经很清晰地表达出来了。但同时,他画的这些人依然很有尊严,作为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他对社会和当下有着责任感和关注。有一次我和朋友聊天,我说:假设如果没有《格尔尼卡》,那个毕加索能成为今天的毕加索吗?也就是说没有那张画的话,我们不可能判定毕加索对人类的贡献有那么大,如果只有蓝色时期、粉红色时期的毕加索,那只能说他是一位有能力和有概念的画家,如果只有立体派,只能说他在艺术本体上给大家带来了一个新的风格和创造。作为一个艺术家的完美性或者说伟大之处,那是因为有《格尔尼卡》。同样,如果庞薰琹只有那些白描而没有这张《地之子》的话,那我们只能说他是一位很好的艺术家。因为我们知道,他是一位有责任心的、能够在历史中站得住的一位艺术家。 
今天,我们很多时候忽略艺术主题的问题。而在刚解放时又是太多主题先行的问题,文革之后大家故意躲避这个方向,画了很多小花小草的东西,寻找一些纯形式的美。 
大家再看这张画的构图。庞先生关注所谓装饰和工艺美术的概念,所以他对适合纹样有特殊的爱好,他的构图有很强的适合纹样特点。比如说这个女性的头和男性的头以及孩子的身体形状,能够形成一个链接变成一个圆,成为一个饱满的构图。他关注的是外框与内核之间的关系。 
我们再来看一下展厅里的其它作品。抗战时期,庞薰琹先生有幸进到中央博物院近距离接触传统纹样,也得到了一些资金去贵州少数民族地区做一些考察,于是他做了一些了不起的事情。当他去的时候很多人劝他别去,因为做这个考察很危险。那时候少数民族和汉族的矛盾很大,据说宋美龄花重金想买一套少数民族的衣服,等了一年都没有买到。但是庞薰琹还是去了,他不但去考察了很多村子,关系处得很好,还收集到一百多件少数民族衣服。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留下了很多作品,这些绘画在今天看来更具有考古的一些痕迹,图片上漂亮的衣服也许就是他收集到的一些原物在绘画中的体现。他的绘画构图所具有的装饰性是其他一般艺术家所不具有的。今天我还听到一位老先生的孩子说庞薰琹的构图很差,我想这个没办法解释了,也许是追求不同。对于一个艺术品的理解,开放的状态是很重要的,我们应该寻找他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尤其是这批贵州生活的写照,很真切。我们可以看到这些色调带着一点淡淡的哀愁,是对人民之间的亲和感,这就是现在很时髦的人文地理学。 
这批叫做“带舞”的白描,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认认真真看过?庞薰琹先生的线条如此流畅、艳丽,只能用惊叹来形容!据说他画这批东西是不需要底稿的,直接从一个局部推画出来。 
还有这批风景水彩是画在绢本上,绢是中国独有的绘画材料。民国时期开的展览会,庞薰琹有很多作品也入选了,但是大家挂画的时候,不知道把庞先生的画挂在哪个展厅。他的作品都是不中不西,这恰恰表现出他骨子里的融合,他有西方绘画的技术,也有中国画的心法和笔法,我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很“中国”。 
这一张画令我很感慨。大家知道水彩是要很快速完成的,有一种水彩的方法是反复渲染,用这种水与颜色之间的关系来建构出一种效果。我感觉庞先生的绢本绘画,它的通透是没用通过反复渲染而是推着画的,也就是说,不是一遍遍修改的方法而是一遍画完,所以在画面上有很好的通透感,画面中风过树林的表现是更了不起的。风景画能让人产生一种情绪的作品是很少的,它里面有中国山水画的观念,和西方风景画的区别是中国山水画寄情于山水,通过山水来表达内心的东西,这是中国人所独有的美学概念。 
最后就来看一下被苏利文教授从欧美带回来的《工艺美术集》,这批东西是庞先生抗战时期在油灯下画成的,所以封面上有个油灯。这批东西与前人的不同之处,也就是它的贡献在于庞先生用中国传统的纹样与很多实用品做了一个设计的结合。这些东西是创作于上个世纪40年代初,今天我们看来依然很美。这里面很多都是中国人80年代以后开始做的事,到90年代才正式起步,而这些东西其实在上个世纪40年代就被创作出来。 
我们的研究才刚刚开始,和各位的艺术分享也是一个开始,很希望我们今后继续做这个工作,感谢庞薰琹家人的支持,使我们成功完成这次展览。我们也希望能将庞薰琹先生的这些作品制作成实物,让更多的人分享这种美好! 
谢谢大家!